从贝尔格莱德坐火车到诺维萨德，现在用不了一个小时。这一段2022年3月19日开通运营，累计运送旅客超过1200万人次，贝尔格莱德和诺维萨德之间的通勤方式彻底变了。没人想到，这条线上的一座车站，后来会改变塞尔维亚的政局。 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的雨棚塌了，事故造成15人死亡，民众对国家腐败问题非常愤怒。抗议持续了将近两年。 到了2026年10月25日晚上，武契奇在贝尔格莱德的党部对支持者说，根据分层抽样结果，很明显他们输掉了这次选举。 第二天，塞尔维亚选举委员会公布了初步结果，“学生名单－学生获胜”选举联盟得票率52.71%，预计拿下国民议会250个议席中的约140席。投票率68.95%，比2023年高出大约10个百分点。 武契奇所在的前进党执政14年，到这里结束了。同一天，北京外交部的例行记者会上，法新社记者问起这件事。 发言人郭嘉昆说，中方一贯秉持不干涉内政原则，尊重各国人民的自主选择，愿同塞尔维亚新一届政府一道努力，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基础上，弘扬传统友谊，巩固政治互信，拓展务实合作。这段话的分量在于它绕开了什么。 记者提问时特意提到，武契奇称学生运动得到欧洲国家和美国深层政府的直接支持。这个指控，中方一个字也没接。 没评价输家，也没给赢家贴标签，直接把话说给了接下来要当家的人。莫斯科的说法就很不一样。 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先说非常珍视武契奇为发展双边关系作出的贡献，又说知道武契奇会留在政治舞台上，希望他当了反对派也能继续推动两国关系。最后补了一句：“跳探戈需要两个人”。 一边对旧人念念不忘，一边只谈今后。两种口气不同，根子在两家跟塞尔维亚打交道的方式不同。 俄塞关系很大程度上靠的是政治上的亲近和历史感情；中塞之间更多是工厂、矿山和铁路，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换了总理就搬走。那么，接手的这批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们算不上传统政党，候选人里有学者、医生、农民、社会活动人士，到现在还没推出总理人选。领衔的是心脏病医生伊利亚·斯尔达诺维奇，胜选当晚他说“我们正走向一个文明、更好的塞尔维亚”。 外界原本猜他们会掉头向西。可是翻开他们10月发布的“外交事务和国家利益”纲领，里面写着中国是塞尔维亚在亚洲最重要的贸易伙伴，塞尔维亚将致力于发展两国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并把合作拓展到高科技投资领域。 北京说“拓展务实合作”，贝尔格莱德的新面孔说“拓展到高科技”，两边的方向对得上。不仅如此，学生阵营还强调科索沃地区是塞尔维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明确表示不会制裁俄罗斯。 几件大事上，他们选择了延续。不过，延续不等于照旧。 学生运动是从一场事故里起来的，组织者把诺维萨德的悲剧归咎于执政者的无能和腐败，要求通过法治推动系统性改革，清除腐败和管理混乱。合同要公开，账目要能查，这就是他们的出身。 这对在塞的中资项目意味着什么？大项目多是政府间协议，以后审批程序可能更慢，合同条款会被翻出来细看。 外交部那句话里专门放进了“平等互利”四个字，跟新政府讲透明、讲问责并不冲突。规矩摆到明处，项目反而不容易因为换届而停下来。 这一点，匈塞铁路已经替人试过一回了。2025年10月3日，诺维萨德至苏博蒂察段建成通车，匈塞铁路塞尔维亚段全线开通运营；2026年2月27日，连接布达佩斯与贝尔格莱德的整条铁路顺利开通。 铁路北头的匈牙利，今年也换了天。有评论把这次塞尔维亚选举放在匈牙利欧尔班时代结束之后来看。 一条铁路两头的政府都换了人，列车还照常在跑。工程一旦变成老百姓天天用的东西，就很难再拿来当政治筹码了。 真正着急的是俄罗斯，因为它的牌上都标着日期。9月30日，塞尔维亚天然气公司总经理巴亚托维奇表示，塞俄天然气供应协议到期后再延长三个月，至2026年年底。 俄罗斯约占塞尔维亚天然气需求的四分之三。还有一个日子更近。 新政府接手的，除了只延到年底的供气协议，还有一家俄资炼油企业NIS，它靠美国的豁免维持运营，最新一份许可10月30日就到期。选举刚结束，这道题已经摆在门口了。 武契奇败选当晚还放了话：他最担心的是到明年三月或四月，塞尔维亚会对俄罗斯实施制裁。胜选一方很快出来否认。 代表巴基奇说塞尔维亚将维持与俄罗斯的长期关系，即使面临欧盟压力，也不会制裁莫斯科。被问到要不要放弃俄罗斯能源，巴基奇的回答很干脆：“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取悦外国人，而是为了维护我们的国家利益。 ” 其实早在9月30日，这个运动就承诺继续坚持塞尔维亚“有原则地”不对俄采取限制措施的立场。可是新政府什么时候能坐下来办事，现在还说不准。 按塞尔维亚法律，新一届国民议会必须在最终结果公布后30天内成立，之后90天内组建新政府。等新内阁真正上任，年底的供气期限可能已经到了眼前。 武契奇也没打算离场。他说自己不会“逃跑”，前进党将作为反对党继续战斗，他的联盟在议会控制了104个议席，实力足以成为强有力的反对派